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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国难财”者可以受到赞美吗
2020年02月29日 14:47 来源:解放日报 作者:罗培新 字号

内容摘要:疫情肆虐,口罩、酒精、护眼罩、防护服等成为当下急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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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疫情肆虐,口罩、酒精、护眼罩、防护服等成为当下急需。政府部门非常忙碌,既要紧急征用医疗用品投放市场,又要严厉打击哄抬物价行为,还要研判种种行为的合法性……此时,一篇题为《我们应该赞美那些发国难财的人》却在流传。

  作者基于“市场逻辑”认为,既然“国难”不是发国难财者造成的,那么,发国难财者其实是给别人多了一个选择而已。而阻止别人发国难财,只会让遭受灾害的人处境更糟——这是一种怎样的逻辑?

  法哲学巨子罗尔斯在其传世名著《正义论》中指出,作为社会管理体系的一部分,法律的核心价值是发现并分配正义。“正义”被界定为“人们在初始状态下能够接受的善”,它是存在位序的,第一位序是人的自由与平等,第二位序是机会与财富的合理分配。

  一方利用疫情造成的恐慌出售天价口罩,无疑是利用危难情势,迫使受害者处于地位不平等、意志不自由的状态,从中牟取不正当利益,显然违背了法律所追求的“善”,而且悖反了第一顺位的“善”。不要说利用国难来发财,就连利用个体危难来发财,也是不被允许的。而依据中国法律,发国难财者,从刑法到民法通则到合同法等等,能找到各种相应适用的惩戒措施。

  再说市场。疫情爆发,恐慌情绪蔓延,抢购风盛行,市场机制已然失灵。此时,政府征用特定物资,打击囤积居奇,避免物价进一步恐慌性上涨,此为全球通例。2003年非典一役,钟南山院士向国家提出集中调配医务人员与医疗物资的建议,得到了及时的采纳,最终赢下了那场战争。当下疫情肆虐,政府必须推行更强有力的管控措施,统一调配医务与医疗资源,填补市场失灵的供给空白。

  许多地方政府纷纷启动征用程序,要求相关企业充分释放生产能力,加班加点生产防护用品,并且服从政府对该产品的统筹管理。在此过程中,要厘清几个问题:

  其一,列入征用对象的企业,是否有权拒绝生产医疗防护用品?没有权利——突发事件应对法第十一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义务参与突发事件应对工作。

  其二,政府除了征用医疗防护用品,是否还能征用整个生产能力?可以——突发事件应对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政府在必要时可以向单位和个人征用应急救援所需设备、设施、场地、交通工具和其他物资。我国《传染病防治法(2013)》第四十五条也有类似的规定。

  其三,政府征用,也应当履行法定程序。比如《上海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办法(2018修正)》第三十五条规定:依法征用单位或者个人财产的,应当向被征用财产的单位或者个人发出应急征用凭证。紧急情况下无法当场签发凭证的,应当在应急处置结束后补发凭证。

  其四,由于产品或生产线被征用,企业无法如期交付商品,造成违约如何解决?这属于我国合同法第117条所称的“不可抗力”,即对于企业个体而言,它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医疗用品生产企业,由于被列入征用对象,将有可能大面积违约,可以在履行一定程序后免除其违约责任。

  迈克尔·桑德尔教授在《金钱不能买什么》中写道:“过去三十年来最致命的变化,并不是贪婪的疯涨,而是市场与市场价值观侵入了它们本不属于的那些社会和生活领域。”很好理解,将医疗视为交易,将教育视为商品,带来的不是社会进步,而是彻底的沦丧。

  在我们的社会生活中,总有些领域是不能用金钱来评价的。例如,父母不能贩卖子女,人们不能花钱购买扇别人耳光的权利,也不能花钱购买将车开进故宫的权利……同样地,向病毒肆虐之下急需口罩的人们以天价售卖一个口罩,显然会伤害人们对生命价值的尊重:难道别人不愿出高价买你的口罩,你就能眼看着他沾染病毒而死?

  无论是利用个体危难,还是利用国难来发财,都会贬损人们对危难者应当受到救助这一朴素价值的认知。毕竟,生命,并不是一个可以待价而沽的商品。

 

  (作者系上海市司法局副局长、法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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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罗培新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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