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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为思想立法
2020年02月28日 10:10 来源:《河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作者:程志华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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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思想”和“哲学”是从事哲学研究时经常遇到的两个概念。然而, “思想”和“哲学”何以可能?两者又是什么样的关系?大致来讲,“思想”作为人的本质属性, 乃经过理性思考而得出的相对稳定性的理论。“哲学”作为一门“爱智慧”的学问, 乃基于对“思想”的反思而在超越层面研究“事实”与“价值”的学问。真正的“思想”之“自由”乃“思想”遵从自己设定的“规则”, 故“哲学”应为“思想”设定“规则”, 即“立法”。因此, 二者的关系是:“思想”是“哲学”的基础, “哲学”源于“思想”;“哲学”为“思想”“立法”,“哲学”是“思想”的“首脑”。

  关键词:思想;哲学;自由;基础;立法

  作者简介:程志华,男,哲学博士, 河北大学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国家“万人计划”领军人才, 主要研究方向:儒家哲学和中西比较哲学。

  基  金: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美国儒学史” (14FZX037);中宣部“四个一批”人才项目“现代新儒学与中美儒学史”阶段性成果。

 

  “思想”和“哲学”是从事学术研究尤其是从事哲学研究经常遇到的两个概念。然而, “思想”与“哲学”何以可能?两者又是什么样的关系?而且, “思想”与“意见”有何不同?“理念”与“观念”又有何不同?“思想”之“自由”如何实现?这些问题却常常被哲学界“熟视无睹”或“视而不见”, 不仅哲学界以往缺乏相关探讨, 甚至至今对此亦不敏感。实际上, 这些问题乃哲学研究甚至整个学术研究之基础性问题, 故哲学界理应对其深入探讨并予以厘清。

  一、思想何以可能

  毋庸置疑,人虽属于广义的动物,但人确实与一般动物有别,而根本区别在于人有“思想”。也就是说,尽管“人”是自然界的一部分,但“人”并不完全等同于一般动物,因为“人”有感性认识和理性思维,即,“人”比动物“多出”“思想”这样一个特征。由此可说,“人”的本质属性即为“思想”。在笛卡尔看来,尽管人亦有“形体”,但“形体”并不标示人的本质,而只有“思想”方反映人的本质。他说:“我是一个本体,它的全部本质或本性只是思想。它之所以是,并不需要地点,并不依赖任何物质性的东西。所以这个我,这个使我成其为我的灵魂,是与形体完全不同的,甚至比形体容易认识,即使形体并不是,它还仍然是不折不扣的它。”[1]28他还说:“我的意思是说:我不知道什么东西属于我的本质,只知道我是一个在思想的东西,或者是一个本身具有思想能力的东西。”[1]76也正是在此意义下,我们常说人是理性的动物。然而,对于这样一个问题,因为其乃“古老的成见”,故而哲学界常认为其“无关轻重”。实际上,这个“古老的成见”非常重要,故哲学界“须常常记住”这个“老信念”。黑格尔说:“人兽之别就由于思想,这句话在今天仍须常常记住。”[2]上卷,7-8他还说:“说人之所以异于禽兽由于人有思想,已经是一个古老的成见,一句无关轻重的旧话。这话虽说是无关轻重,但在特殊情形下,似乎也有记起这个老信念的需要。”[3]38不过,在进行哲学研究时,仅停留于“常常记住”这个阶段并不够,还需要对“思想”这个“人”的本质做进一步的研究。

  关于“进一步”的研究,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何谓“思想”?就词性来讲,“思想”分为动词与名词两义。就作为动词讲,它指“思考”“思维”;就作为名词讲,它指“思考”“思维”的成果。关此,笛卡尔说:“思想这个名称,是指一切在我们心里、被我们直接意识到的东西。因此一切意志活动、理智活动、想像活动和感官活动都是思想。可是我又加上直接二字,来排除那些跟随、依附我们思想的东西,例如有意的行动,它实际上是以意志为它的本原的,本身并不是思想。‘所以行走并不是思想,而是我们对自己在行走这件事的知觉或认识’。”[1]84那么,是不是人随时随地的“所思所想”都可称为“思想”呢?答案是否定的,因为随时随地的“所思所想”只是作为“感觉”“印象”“念头”“想法”的“意见”,而“思想”指人们基于理性思考而得出的相对稳定性的理论。具体来讲,“意见”与“思想”有如下之别:其一,生理基础不同:“意见”源于感性器官即“天官”,“思想”源于思维器官即“天君”。荀子说:“耳目鼻口形能,各有接而不相能也,夫是之谓天官。心居中虚以治五官,夫是之谓天君。”[4]其二,内容性质不同:“意见”为表达具体感受的零散的“感觉”“印象”“念头”或“想法”,“思想”为经过理性思考的表达一般原则的系统化的理论。其三,形式特征不同:“意见”在形式上通常是不稳定的,甚至是转瞬即逝的;“思想”在形式上则具有相对的稳定性。因此,黑格尔认为,“意见”只与事物有关,而“思想”则触及本质。他说:“真实的思想不就是关于事物的意见,而是事物本身的概念。”[5]15

  进而, “进一步”研究要解决的问题是“思想”何以可能, 即, “人”为何会有“思想”, 因为这是一个前提性问题, 否则便失去了探讨“思想”的必要。关此, 通常的、合理的观点是, “思想”作为“人”的本质属性乃“人”的自然属性, 它乃不可否认的、经验性的事实, 因为人是有理性的存在。换言之, 这个问题涉及人类起源问题, 而关于人类起源不外乎两种回答:一是“上帝造人”, 即上帝使人类成为可能;二是“猴子变人”, 即生物进化使人类成为可能。令人欣慰的是, 无论哪种回答, 它们均不否认“思想”乃“人”的本质属性。因此, 海德格尔说:“人却被视为能思想的动物。人有理由被看作这样一个东西。因为人是理性的生物。而理性, 即ratio, 是在思想中展开自身的。作为理性的生物, 只要人愿意, 他是必定能思想的。”[6]关于“思想”乃不可否认的、经验性的事实, 李泽厚也说:“人活着就有‘想’。睡觉作梦, 也还在‘想’:在梦中吃饭做事, 奋搏逃奔, 离合悲欢。这不就是‘想’么?‘至人无梦’, 这‘至人’当是一念不生, 一尘不想, 免除和杀死一切想、梦的人?”[7]3

  在确定了“思想”何以可能之后, 接下来的问题便是“思想”的对象和形式。关于“思想”的对象, 学术界多从微观上着眼, 所以便有所谓“经济思想”“哲学思想”“政治思想”“军事思想”“教育思想”等诸多说法。显而易见, 这种分类过于琐碎和具体, 从而有失普遍和抽象, 故它难以反映“思想”的对象的整体性。其实, 若从宏观上讲, 或就哲学层面讲, “思想”的对象不外乎宇宙人生, 而宇宙人生乃由“事实”与“价值”构成, 故“思想”的对象即为“事实”与“价值”。很显然, 这样一种视角颇受休谟“发现”的启发。休谟认为, 尽管“事实判断”和“价值判断”紧密相关, 但无法由“事实判断”推演出“价值判断”, 因为“价值”是异于“事实”的独立现象。他说:“在我所遇到的每一个道德学体系中……我却大吃一惊地发现, 我所遇到的不再是命题中通常的‘是’与‘不是’等连系词, 而是没有一个命题不是由一个‘应该’或一个‘不应该’联系起来的。这个变化虽是不知不觉的, 却是有极其重大的关系的。因为这个应该或不应该……表示一种新的关系或肯定。”[8]由休谟的“发现”可知, “事实”与“价值”乃相异的独立现象, 它们共同构成了宇宙人生总体。因此, 如果说“思想”以这两种现象为对象, 那么便可化解从微观着眼之琐碎和具体, 实现从宏观着眼之普遍和抽象, 从而反映“思想”的对象的整体性。

  如前所述, “意见”与“思想”的形式特征并不相同:前者是不稳定的甚至是转瞬即逝的, 后者则具有相对的稳定性。具体来讲, “意见”指人们对于“事实”与“价值”之零散的、部分的认识, 其表达形式即为“意见”。“感觉”“印象”“念头”“想法”等即为“意见”的表达形式, 它们从不同角度表达“意见”。“思想”则不同, 它作为人们基于理性思考得出的相对稳定性的理论, 通常需要通过“观念”表达。所谓“观念”, 指人们对于“事实”与“价值”之综合性、整体性的认识。很显然, “观念”与“思想”既有联系, 又有区别;所谓“联系”, 指其对象相同, 均为“事实”与“价值”;所谓“区别”, 指“思想”多为理论, 而“观念”仅为认识。关此, 笛卡尔说:“观念这个名称, 我理解为我们每个思想的那种形式, 我们是凭着对那种形式的直接知觉进而意识到这些思想的。因此, 我理解我所说的话时, 一定是我心里有我的话所指的东西的观念, 否则我就不能用话来表达任何东西。所以我用观念这个名称来称呼的, 并不是那些仅仅描绘在幻想里的形相;正好相反, 我不用这个名称称呼它们, 只要它们是在形体的幻想里面的, 就是说, 是描绘在大脑的某些部分里面的;我称之为观念的, 只是那些向心灵本身报信的形相, 是心灵本身在支配着大脑的那个部分。”[1]84-85不过, “观念”并不是“思想”的基本单元或“细胞”, 因为“观念”还需要通过“概念”来表达, 因此, “思想”的基本单元或“细胞”实质上是“概念”。所谓“概念”, 指人们对于“事实”与“价值”之性质的基本概括。

  非常重要的是, “思想”的本质特征是“自由”。而且, 与“思想”作为人的本质属性一样, “自由”作为“思想”的本质特征, 亦乃不可否认的、经验性的事实。笛卡尔认为, 唯有“思想”是完全自由的, 此外人们没有任何“自由”可言。他说:“永远只求克服自己, 不求克服命运, 只求改变自己的愿望, 不求改变世间的秩序。总之, 要始终相信:除了我们自己的思想以外, 没有一样事情可以完全由我们作主。”[1]21正是在此意义上, 西方有一句名言:“不自由, 毋宁死。”[9]那么, 何谓“自由”呢?康德认为, “自由”作为“思想”的“前提”, 具有“不为外在影响所规定”和“自己是自身原则的泉源”两方面的规定性。即, 所谓“自由”, 并不是指肆意妄为, 因为这样人便成了欲望和冲动的奴隶, 而是指“自主”的行动, 即人遵从人为自己设定的“规则”。他说:“理性自身在它既是积极自由又是消极自由的前提下, 必然地起着作用。它的前提必定是, 一则不为外在的影响所规定, 二则其是自身原则的泉源。如若一个主体认为他的判断不为理性原则所规定, 而被外在冲动所规定, 他就不能承认这些判断是自己的。……从实践理性的观点看来, 每个理性动因都必须设定他的意志是自由的。自由是一切行为和思想的必然前提。”[10]152

  正因为“思想”的本质特征是“自由”, 故“思想”便是人类创造活动的源泉。或者说, “思想”是“创造”的“源头”, “创造”是“思想”的实现。关此, 亚里士多德说:“关于制造过程, 一部分称为‘思想’, 一部分称为‘制作’——起点与形式是由思想进行的, 从思想的末一步再进行的工夫为制作。” [11]137进而, “创造”并不止于形下世界, 创造具体的器物和价值, 此为科学层面;亦会涉及形上世界, 创造普遍的原则和价值, 此为哲学层面, 因为人的“思想”可由具体的“此岸世界”“解脱”出来, 进入超越的“彼岸世界”, 即从“形下世界”进入“形上世界”。黑格尔说:“思想所穷探其深度的世界是个超感性的世界, 这个世界首先就被看作一种彼岸, 一种和直接意识和现前感觉相对立的世界;正是由于思考认识是自由的, 它才能由‘此岸’, 即感性现实和有限世界, 解脱出来。”[12]重要的是, “形上世界”可为“形下世界”提供理据。由此来讲, “思想”可谓世界的“本质”, 亦可谓世界的“本原”。黑格尔说:“阿那克萨戈拉 (Anaxagoras) 被赞美为第一个说出这样思想的人, 即:心灵 (nus) , 思想, 是世界的本原, 世界的本质须规定为思想。这样, 他就奠定了一个理智的宇宙观的基础。”[2]上卷, 31

  二、哲学何以可能

  何谓“哲学”?“哲学”一词最早出现在古希腊, 基本含义是“爱智慧”或“智慧的朋友”。基于此, 人们常通俗地将“哲学”解释为一门关于热爱和追寻智慧的学问。大体上讲, 这种解释是不错的, 但这一解释过于宽泛而有失具体, 因为“智慧”还包括宗教和诸种具体科学。因此, 熊十力对“哲学”作了进一步的解释, 提出“哲学”乃以“建本立极”为宗旨的“形而上学”。他说:“哲学是智慧的学问, 非仅在知识上用功, 可悟一贯之理。……所以于科学外, 必有建本立极之形而上学, 才是哲学之极诣。哲学若不足语于建本立极, 纵能依据一种或几种科学知识出发, 以组成一套理论, 一个系统, 要其所为, 等于科学之附庸, 不足当哲学也。”[13]331-332基于熊十力的上述解释, 可以为“哲学”下一个定义:“哲学”为在超越层面研究“事实”与“价值”的学问, 或者说, “哲学”为研究“事实”与“价值”之超越层面的学问[14]。具体来讲, 这个定义包括三个方面的内容:其一, “哲学”的属性是一门“学问”, 是一种“爱智之学”或智慧之学。即, 它是基于人类理性对于“智慧”爱好和追求的知识, 在此意义下, 它与一般的学问并无不同。其二, “哲学”的对象是“事实”和“价值”。不过, 一般的学问以具体“事实”或“价值”为对象, “哲学”则以总体“事实”或“价值”为对象。其三, “哲学”的问题意识是“超越”即超越现实的。即, 一般的学问是“形而下”的, 而“哲学”是“形而上”的。

  进而, “哲学”作为一门学问, 具有三个明显的特征:其一, “哲学”是“可学”的, 它基于人类理性而建立。此相对于宗教而言:宗教是“可信”的, 它基于信仰而建立。黑格尔说:“哲学是探究理性东西的, 正因为如此, 它是了解现在的东西和现实的东西的, 而不是提供某种彼岸的东西, 神才知道彼岸的东西在哪里。”[5]10其二, “哲学”是超越的, 它研究“事实”与“价值”之超越层面。此相对于具体科学而言:具体科学探究的是形而下世界的具体问题, 所追求的是具体知识和具体价值;“哲学”探究的则是形而上世界的一般问题, 所追求的是知识根源和终极价值。海德格尔说:“哲学活动就是询问那超乎寻常的事物。然而, 正如我们已经提及的, 这种发问对自身有一种反冲力, 所以, 不仅所问的东西是超乎寻常的, 而且发问自身也是超乎寻常的。”[15]其三, “哲学”是相对的, 此相对于人类理性而言:一个方面, 人是有理性的动物, 而理性可以建构哲学, 因此“哲学”是人类理性的产物。另一个方面, 人的理性是有限的, 尽管理性可以接近真理, 但永远不会终结真理, 故“哲学”是永恒发展的[14]。总之, “哲学”作为一门学问, 既不同于宗教神学, 亦不同于具体科学, 而具有自身的独特性。

  那么, 接下来的问题便是, “哲学”作为一门学问何以可能呢?或者说, 人类历史上为何会出现“哲学”呢?从理论上讲, 究其根源, 人类既是“有限性”的存在, 又是“无限性”的存在, 人乃“有限性”与“无限性”之张力的统一体, 而正是这种张力促生了人类对于智慧的热爱和追求, 进而促生了作为“爱智之学”或智慧之学的“哲学”, 从而使“哲学”作为一门学问成为可能。质言之, 作为“有限性”的人对于“无限性”的追寻促生了“哲学”。关此, 蔡元培说:“吾生也有涯, 而知也无涯, 此哲学所由起也。”[16]具体来讲, “哲学”的可能性在于人类对于宇宙人生根本问题的“叩问”。李泽厚说:“总有人要问人生意义这个本无可答的问题, 毕竟人也有权利来问这问题, 而哲学的可能性就在于人有权利叩问人生, 探寻命运, 来作出属于自己的决定。”[7]4而且, 正因为“哲学”起源于对宇宙人生根本问题的“叩问”, 故最初“哲学”往往与神话“混合”在一起, 因为“神话”乃“了解世界的原始的尝试”。在此意义下, 甚至可以说“哲学”起源于“宗教”。黑格尔说:“科学和哲学可以说起源于宗教, 或者毋宁说, 起初科学、哲学和宗教是一回事:神话是了解世界的原始的尝试。”[17]

  尽管不同时期、不同流派的哲学有不同内容, 但就“哲学”作为一个“学术共同体”来讲, 内容大致是明确的、具体的、共识的, 即, 包括“本体论”“宇宙论”“知识论”“人生论”等几个部分:“本体论”指对宇宙和人生之根本进行探究, 因为人类有“追根溯源”或寻求超越的特性。“宇宙论”指对宇宙生成与发展进行探究, 因为人类是宇宙的一部分。“知识论”指对宇宙和人生之认知进行探究, 因为人类要生存和发展, 需要了解宇宙和人生。“人生论”指对人生及其价值进行探究, 因为人类必须要面对人生和死亡。当然, 上述几个部分名称未必完全相同, 而且它们还可再分为若干分支。关此, 胡适认为, “凡研究人生切要的问题, 从根本上着想, 要寻一个根本的解决:这种学问, 叫做哲学”。“哲学”包括多方面内容, 诸如“宇宙论”“名学”或“知识论”“人生哲学”或“伦理学”“教育哲学”“政治哲学”和“宗教哲学”等[18]。冯友兰的观点与胡适的观点大体相当。他说:“以现在之术语说之, 哲学包含三大部:宇宙论——目的在求一‘对于世界之道理’ (A Theory of World) ;人生论——目的在求一‘对于人生之道理’ (A Theory of Life) ;知识论——目的在求一‘对于知识之道理’ (A Theory of Knowledge) 。此三分法, 自柏拉图以后, 至中世纪之末, 普遍流行;即至近世, 亦多用之。“哲学”之内容, 大略如此。就以上三分中若复再分, 则宇宙论可有两部:一是研究‘存在’之本体及‘真实’之要素者, 此是所谓‘本体论’ (Ontology) ;二是研究世界之发生及其历史, 其归宿者, 此是所谓‘宇宙论’ (Cosmology) (狭义的) 。人生论亦有两部:一是研究人究竟是什么者, 此即心理学所考究;二是研究人究竟应该怎么者, 此即伦理学 (狭义的) 政治社会哲学等所考究。知识论亦有两部:一是研究知识之性质者, 此即所谓知识论 (Epistemology) (狭义的) ;二是研究知识之规范者, 此即所谓论理学 (狭义的) 。”[19]2-3

  基于上述内容, “哲学”形成了独特的表达形式, 即, “哲学”非常重视“概念”, 因为“哲学”须通过“概念”表达, 故“哲学”离不开“概念”[20]。在此意义下, “概念”乃“哲学”的基本单元或“细胞”, 而“哲学”可谓关于概念之关系的表达。熊十力说:“凡玄学所表者, 只是概念与概念之关系, 而佛学尤为玄学之极诣。故短于分析作用者, 于各个概念间相互的关系, 即义理分划之不可淆混者, 乃常不能明辨, 而陷于混沌状态矣。”[13]88或者说, “哲学”即是关于概念的“游戏”, “哲学”的任务在于创造“概念”。金岳霖说:“哲学是概念的游戏。……哲学本来就是这样的一门学问。”[21]李泽厚也说:“哲学作为视角和路的探寻者, 便只是某种观念、概念的发明者和创造者。”[7]8实际上, 整个人类哲学史就是哲学概念的历史, 因为所有哲学学说均须通过概念表达。例如, 黑格尔所建构的庞大的哲学体系即是通过“绝对精神”“存在”“本质”“意识”“精神”“道德”“伦理”等系列概念表达的。不过, 在此需要说明的是, “哲学”所使用的“概念”并非一般的“概念”, 即非前述“思想”所对应的“概念”, 而是指作为“理性概念”的“理念”。具体来讲, 所谓“理念”, 指上升到理性高度即“理性化”的“概念”, 即对于“事实”与“价值”性质之超越层面的基本概括。由此来讲, “理念”实比“概念”进了一层, 而这“进一层”是指由实然的“形而下层面”进到超越的“形而上层面”。因此, 如果说“概念”是“哲学”的基本单元或“细胞”, 实质上是指“理念”乃“哲学”的基本单元或“细胞”。

  就“哲学”的形式看, “哲学”不仅重视“理念”, 而且非常重视理论体系。康德说:“依据理性之立法的命令, 吾人所有之纷歧知识不容纯为断片的, 必须构成一体系。仅有如是, 始能促进理性之主要目的。我之所谓体系, 乃指杂多之知识在一理念下之统一而言。”[22]570具体来讲, 一个完整的哲学学说, 通常是针对某个问题, 立足于基本“理念”, 派生出系列从属“理念”, 通过推演、论证, 最后得出结论的体系。因此, 康德还说:“哲学乃一切哲学的知识之体系。”[22]573李泽厚也认为, 不同哲学学说内容虽有异, 但均须具有“系统性”。他说:“虽‘同归’, 却‘殊途’。‘途’即是路, 也是视角, 这也就是哲学。哲学只是路的探寻者, 视角的选择者。是‘路’、是‘视角’, 便可能有某种全面性和‘系统性’, 而不是随感或杂谈。”[7]4总之, 与所有哲学学说都表达为理念体系一样, 所有哲学学说亦都表达为理论体系;如果没有理念体系和理论体系, 一种学问便不能称为“哲学”。质言之, 一个哲学学说必须是一个周延的、“自圆其说”的理论体系。例如, 黑格尔以“思维与存在关系”入手, 以“绝对精神”为核心理念, 通过“逻辑”“自然”和“精神”三个阶段的论证, 分别表达了纯粹概念转化、超越自然界束缚、回到“绝对精神”自身的过程, 从而构建起庞大而严密的理论体系[3]。

  三、哲学如何为思想立法

  上文分别探讨了“思想”和“哲学”两个概念, 那么, 此时的问题是, “哲学”与“思想”是什么关系呢?概而言之, 二者乃既有区别、又有联系的关系, 而区别和联系可分别就“对象”和“形式”两方面言说。就“对象”来说, 如前所述, 宇宙人生无外乎由“事实”与“价值”构成, 故“思想”的对象不外乎“事实”与“价值”, “哲学”的对象亦不外乎“事实”与“价值”。不过, “思想”研究的是“事实”与“价值”的实然的“形而下层面”, “哲学”研究的是“事实”与“价值”的超越的“形而上层面”。正是在此意义下, 黑格尔说:“哲学以思想、普遍者为内容, 而内容就是整个存在。”[23]93由此来讲, “哲学”并没有自己的专有对象, 其对象与“思想”的对象其实是“公共”的, 只不过二者着眼于对象的层面不同。就形式来说, “哲学”与“思想”研究对象的异同决定了其表达形式的异同:如果说“思想”通过“观念”来表达, 基本单元和“细胞”是“概念”, 那么, “哲学”则通过“概念”来表达, 基本单元则和“细胞”则是“理念”——“理性概念”。“理念”与“概念”有同又有异:“理念”属于“概念”, 但又高于“概念”;“理念”虽亦是“概念”, 但它更为理性化, 亦更具有抽象性和深刻性。而且, “哲学”比“思想”更注重系统性, “哲学”必须为一个理论体系, 而“思想”则未必为一个理论体系。

  由上述可见, “哲学”总体上“高于”“思想”。不过, 历史地看, “思想”却先在于“哲学”, 即, “思想”为早出, 而“哲学”为晚出。海德格尔认为, 在苏格拉底之前, 只存在作为“爱智慧”的“思想”, 并不存在作为“爱智之学”的“哲学”。只是到了苏格拉底时代, “热爱”成为人类“刻意”的追求, 才出现了作为“爱智之学”的“哲学”。海德格尔说:“在赫拉克利特那里还没有philosophia (哲学) 一词。一个aner philosophos不是一个‘哲学的’人。……现在, 思想才成为‘哲学’了。……走向‘哲学’一步, 经过诡辩论的酝酿, 最早是由苏格拉底和柏拉图完成的。”[24]雅斯贝斯则认为, 就“轴心时代”来看, 当时的几大文明几乎同时开始探寻根本问题和“超越存在”, 通过“反思”“思想”实现了由“思想”到“哲学”之“超越的突破”。质言之, 在“轴心时代”才出现了“哲学”, 而“思想”早已经存在了。他说:“这个时代的新特点是, 世界上所有三个地区的人类全都开始意识到整体的存在、自身和自身的限度。人类体验到世界的恐怖和自身的软弱。他探寻根本性的问题。面对空无, 他力求解放和拯救。通过在意识上认识自己的限度, 他为自己树立了最高目标。他在自我的深奥和超然存在的光辉中感受绝对。这一切皆由反思产生。意识再次意识到自身, 思想成为它自己的对象。”[25]这样讲来, “哲学”虽然“高于”“思想”, 但却晚出于“思想”。

  之所以如此, 在于“哲学”乃对“思想”的“反思”, 即“哲学”产生于对“思想”的“反思”。需要说明的是, 这种说法与前述之“哲学”的可能性并不矛盾, 因为后者讲的是“哲学”之“发生”的理性基础, 前者讲的是“哲学”之“产生”的具体途径;“发生”与“产生”是不同的:前者指原来不存在事物的出现, 后者指从已有事物中形成新事物;前者凸显的是“根本”的含义, 后者凸显的是“派生”的含义。那么, 何谓“反思”呢?所谓“反思”, 基本含义就是“反过来思考”, 指主体对“思想”本身进行“再思想”的活动。需要注意的是, 在“反思”活动中, “思想”不再是思考的“主词”, 而变成了思考的“宾词”。黑格尔说:“本质自身中的映象是反思。”[2]下卷, 8由此可以说, “哲学”是关于“思想”的学问, 因为“哲学”以“思想”为对象。黑格尔说:“概括讲来, 哲学可以定义为对于事物的思维着的考察。……哲学乃是一种特殊的思维方式——在这种方式中, 思维成为认识, 成为把握对象的概念式的认识。”[3]38具体来讲, “哲学”并不直接研究“事实”与“价值”, 而是研究关于“事实”与“价值”的“思想”。黑格尔说:“哲学的事实已经是一种现成的知识, 而哲学的认识方式只是一种反思——意指跟随在事实后面的反复思考。”[3]7如此讲来, “思想”乃“哲学”的基础, “哲学”基于“思想”而建立。黑格尔说:“形而上学曾经是关于世界的科学大厦, 而那又是只有由思想才会建造起来。”[2]上卷, 47由此来讲, 前文关于“哲学”与“思想”关系两个方面的论说仅是现象的, 而“哲学”为对“思想”的“反思”这样一种论说才是本质的。

  既然“哲学”为对“思想”的“反思”, 那么“哲学”如何“反思”“思想”呢?或者说, “哲学”“反思”“思想”的具体路径是什么呢?总的讲, “反思”乃由“哲学”到“哲学”与“思想”对立再回到“哲学”的过程——首先, 确立“哲学”的主体性;其次, 确立“思想”的客体性, 从而形成“哲学”与“思想”的对立;最后, 主体性与客体性对立统一, 从而形成“哲学”对“思想”的融合。质言之, “反思”表现为从主体到客体再到主客体融合的过程。若借用黑格尔的理论讲, “反思”包括“建立的反思”“外在的反思”和“进行规定的反思”三个阶段。所谓“建立的反思”, 指离开对象“返回”自身, “回归那样的直接性”, “建立”起“我”这个主体性概念。在这个阶段, “自身”和“非自身”处于统一体中。所谓“外在的反思”, 指把对象当作外在的东西, 而主体性概念“我”乃是“观察者”或“比较者”。在这个阶段, “自身”与“非自身”处于相互对立状态。所谓“进行规定的反思”, 指主体性概念“我”思考对象时不是外在的, 而是对概念本身内在的思考。在这个阶段, “自身”通过扬弃“非自身”而重回“自身”, 实现了“否定之否定”。若对应地讲, “建立的反思”为“哲学”之抽象的自身同一, “外在的反思”为“思想”之外在的同一与差异, “进行规定的反思”则上升为“哲学”与“思想”之具体的同一[2]下卷, 15-20。总的讲, 黑格尔的理论虽然宏观而有失具体, 但却揭示了“哲学”“反思”“思想”的根本脉络。

  如前所述, 真正的“自由”指“自主”的行动, 即人遵从人为自己设定的“规则”, 亦即“思想”应遵从人为自己设定的“规则”。很显然, 这样一种说法的前提是, “思想”应为自己设定“规则”, 即为“思想”自身“立法”。康德说:“每个有理性的东西都是目的王国的成员, 虽然在这里他是普遍立法者, 同时自身也服从这些法律、规律。他是这一王国的首脑, 在他立法时是不服从异己意志的。”[10]86在此, 所谓“思想”为自身设定“规则”, 实指“哲学”为“思想”“立法”, 因为“哲学”属于“思想”, 而又“高于”“思想”, 为对“思想”的“反思”。因此, 康德说:“哲学乃一切知识与人类理性之基本目的 (Teleologia rationis humanae) 相关之学问, 哲学家非理性领域之技术家, 其自身乃人类理性之立法者。”[22]574在此意义下, 如果说“思想”是一个组织的“成员”的话, 那么“哲学”则既是这个组织的“成员”, 更是这个组织的“首脑”。康德说:“每个有理性的东西, 在任何时候, 都要把自己看做一个由于意志自由而可能的目的王国中的立法者。他既作为成员而存在, 又作为首脑而存在。”[10]86正因为如此, 尽管“哲学”与“思想”紧密相关, 但二者又确有重大区别。黑格尔说:“哲学思维无论与一般思维如何相同, 无论本质上与一般思维同是一个思维, 但总是与活动于人类一切行为里的思维, 与使人类的一切活动具有人性的思维有了区别。”[3]38

  具体地讲, “哲学”为“思想”“立法”可从“道技”或“体用”两个方面考虑。

  一是“技”或“用”的层面, 它又分为两个方面:其一, 维护“思想”之“自由”的权利。“思想”乃人的本质属性, 而作为“有限性”的人对于“无限性”的追寻促生了“哲学”, 故“哲学”应承担维护“思想”权利的使命。李泽厚说:“哲学既非职业, 而乃思想, 则常人皆可思想。此‘想’不一定高玄妙远、精密细致, 而可以是家常生活, 甚至白日梦呓。哲学维护的只是‘想’的权利。”[7]3进而, “思想”的本质特征是“自由”, 而“哲学”为对“思想”的“反思”, “思想的自由是哲学和哲学史起始的条件”[23]93, 故“哲学”应承担维护“思想”“自由”权利的使命。在此意义下, “哲学”可谓“唯一的自由学术”。亚里士多德说:“显然, 我们不为任何其它利益而找寻智慧;只因人本自由, 为自己的生存而生存, 不为别人的生存而生存, 所以我们认取哲学为唯一的自由学术而深加探索, 这正是为学术自身而成立的唯一学术。”[11]5其二, 对“思想”施以限制或设定“规范”。因为“思想”的本质特征是“自由”, 尽管“思想”经过了理性思考, 但它依然具有“胡思乱想”的“自由”, 故“自由”极有可能促生种种“思想疾病”。因此, 必须要给“思想”设定“规范”、施以限制, 从而使“思想”成为“真正的思想”。当然, “规范”和限制并非外在的, 因为它源于作为“思想”“成员”的“哲学”。康德说:“天真无邪当然是荣耀的, 不过也很不幸, 因为它难以保持自身, 并易于被引诱而走上邪路。正因为如此, 智慧——它本意是行动更多于知识——也需要科学, 不是因为它能教导什么, 而是为了使自己的规范更易为人们接受和保持得更长久。”[10]55

  二是“道”或“体”的层面。依康德的理解, “哲学”分为“思辨哲学”和“实践哲学”两类;前者的目的是寻求“事物发生的根据”, 后者的目的是寻求“事物应该发生的根据”。他说:“在实践哲学中我们并不寻求某事某物发生的根据, 而是寻求某事某物应该发生的根据, 这件事也许一次也不会发生。”[10]78-79因此, “哲学”的功用不外乎两个方面:其一, 可为“思想”提供“知识之源”。即, “哲学”的目的不是增加具体知识, 而是通过寻求“事物发生的根据”, 探讨可否增加和如何增加具体知识。因此, “哲学”侧重于解释世界与人生的根本, 从而为“思想”提供基本立场、观点和方法。李泽厚说:“哲学观念、概念之不同于许多其他包括科学的观念、概念, 在于它的‘无用性’和无所不涉性。哲学不提供知识, 而转换、更新人的知性世界。”[7]8其二, 可为“思想”提供“价值之源”。不过, 这个“价值之源”不是指宗教, 因为宗教的特征在于“信仰”, “价值之源”的形式在于祈祷、礼拜;哲学的特征在于“理性”, “价值之源”的形式在于概念、理论。因此, 哲学侧重于研究、“设计”价值基础和价值理想, 从而引导人们确立并践行价值理想。冯友兰说:“哲学, 特别是形上学, 是一门这样的知识, 在其发展中, 最终成为‘不知之知’。……它的用处不是增加实际的知识, 而是提高精神的境界。”[26]由这样两个方面来看, “哲学”虽然没有具体的实用性, 但它却具有“真理性”和根源性。亚里士多德说:“哲学被称为真理的知识自属确当。因为理论知识的目的在于真理, 实用知识的目的则在其功用。从事于实用之学的人, 总只在当前的问题以及与之相关的事物上寻思, 务以致其实用, 于事物的究竟他们不予置意。”[11]33

  四、结 语

  综上所述,“思想”作为人与动物的根本区别,它有动词和名词两义。作为动词讲, 它指“思考”或“思维”;作为名词讲, 它指“思考”“思维”的成果。不过,“思想”并不同于“意见”, 因为它乃经过理性思考得出的相对稳定性的理论。“思想”的可能性在于它乃“人”的自然属性, 即为不可否认的、经验性的事实。“哲学”作为一门“爱智之学”或智慧之学, 是基于对“思想”的“反思”,为在超越层面研究“事实”与“价值”的学问。“哲学”的可能性源于人作为“有限性”而对“无限性”的追求, 即对于宇宙人生根本问题的“叩问”。而且, “思想”的本质特征是“自由”, 而真正的“自由”乃“思想”遵从自己设定的规则, 此即意味着“思想”应为自己设定规则。在此, 所谓“思想”为自己设定规则, 实指“哲学”为“思想”“立法”。从“技”或“用”的层面讲,“哲学”为“思想”“立法”包括两个方面:一是维护“思想”“自由”的权利;二是对“思想”设定“规范”、施以限制。从“道”或“体”的层面讲, “哲学”为“思想”“立法”亦包括两个方面:一是为“思想”提供“知识之源”;二是为“思想”提供“价值之源”。总之, “思想”是“哲学”的基础, “哲学”源于“思想”;“哲学”为“思想”“立法”, “哲学”是“思想”的“首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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