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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曼作品中的回应、面对、正义和移情 —后现代他者伦理观
2020年02月28日 10:56 来源:《外语与外语教学》(大连)2019年第3期 作者:陈世丹 尹宇 字号
关键词:他者;面容;正义;移情;后现代伦理

内容摘要:威廉·沃尔曼是美国当代最重要的作家之一,以擅长描写边缘人而著称,他的作品常常反映出对“他者”这一后现代伦理核心概念的哲思。

关键词:他者;面容;正义;移情;后现代伦理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陈世丹,中国人民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博士,博士生导师,博士后合作导师,研究方向:英美文学,当代西方文学理论。北京 100872;尹宇,中国人民大学外国语学院博士生,华北电力大学外国语学院讲师,研究方向:美国后现代主义小说。

    关键词:他者;面容;正义;移情;后现代伦理

    内容提要:威廉·沃尔曼是美国当代最重要的作家之一,以擅长描写边缘人而著称,他的作品常常反映出对“他者”这一后现代伦理核心概念的哲思。本文运用后现代伦理观对其代表作《格洛丽亚的妓女们》《穷人》和《欧洲中心》中诸多他者形象,以及专著《起伏》的伦理内涵进行了深度分析,揭示了沃尔曼的创作观本质上是以“自我”与“他者”的伦理关联为基础的后现代伦理观。总结其创作手法是运用移情回应他者叙事、面对他者“面容”、书写他者历史以消弭对他者暴力并维护他者正义。本文认为他的作品回归了文学的伦理价值,能引导人们走向善良与和平。沃尔曼的伦理观在后现代伦理碎片化和当今世界多元多极格局下具有极为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

    标题注释:本文受中国人民大学“统筹推进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经费支持,系陈世丹主持的2016年度中国人民大学重大规划项目“西方后现代主义小说总论”(项目批号:16XNLG01)的阶段性成果。

 

  1.引言

  威廉·特纳·沃尔曼①(William Tanner Vollmann,1959-)是当代美国文坛杰出作家,记者,后现代主义小说家“X一代”最多产而富有才华的领军人物,迄今为止已出版10部小说,4部短篇小说集和9部非虚构文学作品,曾荣获怀丁作家奖(《你们闪亮升起的天使》,1988)、美国国家图书奖(《欧洲中心》,2005)、法国最佳外文书奖(《穷人》法语版,2008)等多项奖项,以丰富的阅历和擅长描写边缘群体而著称。著名文学评论家拉里·麦卡弗里(Larry McCaffery)把沃尔曼看作福克纳式的伟大作家,并满怀信心地预言到:“……我有充分的信心,沃尔曼有一天会获得诺贝尔奖,进而推进自己的职业生涯”(Coffman & Lukes,2015:Preface xv-xvi)。出身于中产阶层的沃尔曼自称为“本阶级的背叛者”(Vollmann,1987:Prologue),“他者”这一理念始终位于其写作的核心。他认为作家要努力感知“他者”,靠近“他者”,让美国主流社会能够关注边缘群体,倾听他者之声,直面他者面容,而不是“轻描淡写地描写富人们由于生活过分富足而产生的忧郁心理”(McCaffery & Hemmingson,2004:331)。后现代伦理是重构“自我”和“他者”之间道德关系的伦理。承认差异,尊重他者,负起对他者的绝对责任是后现代伦理的基本要义。自我与他人的伦理关联优先于自我与他者的存在关系,他者的面容对自我是一种召唤和规训,他者的存在引导着自我的超越,只有超越自我,拥抱他性或外在性,才能克服唯我论,走向善良与和平。沃尔曼的两部重要小说《格洛丽亚的妓女们》(1991)和《欧洲中心》(2005)以及非虚构作品《起伏》(2004)和《穷人》(2007)表现了沃尔曼以回应、面对、正义和移情为特征的后现代他者伦理观。

  2.倾听他者之声,回应他者叙事

  列维纳斯的异质性美学认为“一件物质客体,一旦服务于一种用途,或从属于一处背景,就被裹上一层形式的外衣,对我们掩藏了它的赤裸形骸”(列维纳斯,2006:61)。在沃尔曼看来,美国社会中的街头下层妓女正是被裹上了这一形式的外衣,才被物化和边缘化,成为主流社会眼中的“他者”而遭到排斥。沃尔曼的小说《格洛丽亚的妓女们》(1991)通过“他者”叙事的方式,剥去了这层形式的外衣,让读者听到了这一备受诟病的群体的真实声音。这部“小说式的纪录片”(McCaffery & Hemmingson,2004:317)讲述了越战退伍老兵吉米在旧金山田德隆地区寻找一名叫格洛丽亚的妓女的故事。沃尔曼声称小说中的事件是虚构而不确定的,但是“其中所有妓女们的故事却是真实的”(Vollmann,1991:1)。主人公吉米是串联起妓女叙事的一个结构引线,故事全部来源于田德隆妓女们的真实叙述。作者甚至还在书末特意附加了一个多位匿名妓女的访谈录,用文学虚构和新闻访谈结合的方式让他者群体发出了和声。

  “他者应该被听到”(戴维斯,2006:155)。沃尔曼认为美国主流社会闭目塞听和傲慢自大是造成“自我”与“他者”联系失衡的主因,小说中的医生代表了主流社会对待嫖客和妓女的态度,“任何去找妓女的人都该查查脑子”(Vollmann,1991:17),其轻蔑和鄙视溢于言表。沃尔曼设计吉米这一形象颇具深意——什么样的人需要倾听妓女们的故事?吉米是一个嫖客,也是一位处于精神危机的越战老兵。小说从街头执行任务的警方密探拉雷多的视角切入,他看到主角吉米在给一位叫做格洛丽亚·埃文斯的女性打付费电话。吉米无声地哭泣,不断恳求已经怀孕的格洛丽亚回到他身边。不过拉雷多很快意识到吉米恐怕精神不正常,因为那个公用电话早已损坏。事实上,书中出现的三个越战老兵似乎都陷入了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和随之而来自我身份认同危机中。老兵之一赖利离群索居,疾病缠身;老兵之二“代码六”深陷战争梦魇不能自拔,内心矛盾混乱不堪。他一面对官方宣扬的“荣誉”、“为国旗而战”一类的说辞嗤之以鼻,一面却把这类字眼时时挂在嘴上寻求自我肯定。对越南人和东方人用侮辱性呼语,却又因为在战争中的杀戮承受不住良心折磨而向街头的东方小孩道歉。他甚至失去了正常的家庭生活,一贫如洗,流落街头。而主角吉米则住在廉价旅馆里,把所有附加社会保障收入(SSI)都花在酗酒和招妓上,半是清醒,半是疯癫。吉米是嫖客群体的一员,更是美国霸权政治失败后群体挫折感的代表。“自我”主体危机使得吉米不断出入田德隆的酒吧区,试图从不同的妓女身上找到似真似幻的格洛丽亚的影子。但他很快发现,兽性的欲求并不能使他满足,于是他转换方向,要求妓女们为他讲述自己的往事。这些或是悲伤或是欢乐的故事开始占据了叙事主线,吉米借助这些故事在如梦似幻的状态中添枝加叶地臆想了他和格洛丽亚的共同经历聊以慰藉。各式各样的妓女就像是格洛丽亚的分身,她的美好形象蕴含于每个妓女之上,就像是“享用烟火祭祀的天空女神”(Vollmann,1991:47)一样。妓女们的故事神奇之处在于能够为吉米营造出一种虚假的理想家庭氛围,恰似美国政府为国民勾勒出“救世”和“民主”的世界秩序神话。吉米的主体存在依附于妓女的叙事之上,“……没有格洛丽亚我什么都不是,甚至都不认识我自己”(Vollmann,1991:78)。“他者”叙事使吉米重新审视了自己主体立场,使本就陷于危机的主体存在问题化,影射了越战后美国民众集体自信的缺失。

  另一方面,妓女们的故事并不能完全让吉米满足,作为一个读者甚至作者都不可能完全了解的极端“他者”,她们的叙事总是偏离“溢出”吉米的想象:欢快的童年趣事会变成被恋童癖者骚扰的梦魇,本应给人希望的叙事会演变成被嫖客虐待、抢劫和性侵,甚至遭遇连环杀手命悬一线的惊心往事。吉米开始还能像皇帝一样掌控一切,冷静地处理与妓女之间的交易,甚至偶尔表现得非常有绅士风度,之后却渐渐失去了主导权和叙事主体地位,出现了“自我”与“他者”关系的极度不对称。妓女们的故事是吉米不可同化的,是列维纳斯伦理学思想中的绝对“他者”。吉米只能回应“他者”的呼吁,而不能对“他者”提出要求。吉米的“招魂”行为是自我对他人的错误投射,注定不会成功,即便偶尔在妓女的故事中将格洛丽亚幻化成形,她的形象也是转瞬即逝,无处追寻。小说结尾处,吉米为了留住格洛丽亚的幻象,要求妓女辛西娅带上假发装扮成格洛丽亚。假发是吉米掌控“他者”最后一次无望的努力,辛西娅非但没有满足吉米的请求,在一番嘲弄后还骗走了吉米的钱,把假发扔进了下水道,让吉米陷入了几乎崩溃的状态,直至最后从文本中神秘消失了。“他者”叙事表明,自我只有放弃“唯我”,倾听“他者”,才能使其存在得以真实显现。任何一边坚持自我中心,一边排斥“他者”的尝试都是徒劳的。这部小说本身正是一个回应“他者”吁求之声,追寻无限“他者”的寓言。小说的创作初衷是“……(让读者)去接受在丑的事物中也存在尊严和美,甚至是和自身的相似之处和亲切感”(Hemmingson,2009:96)。如果不能放弃主观成见,主动去聆听回应妓女们的故事就不可能真正理解他们,只能看到其中的丑陋,扭曲甚至变态而体会不到其中的人性、辛酸、凄苦和不能自拔。《格洛丽亚的妓女们》通过妓女叙事“在艺术真实中力图保存其异质感,从中驱除可见形式所依存的灵魂,解除被再现客体为表述服务的宿命”(列维纳斯,2006:59),使得妓女的形象得以鲜活地浮现在读者面前。

作者简介

姓名:陈世丹 尹宇 工作单位:中国人民大学外国语学院

职称:教授、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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